自六月起，中国对台湾展开一波瞄准台商的新攻势。先是人民日报批评台湾奇美集团前董事长许文龙，指称许文龙为「绿色台商」，赚中国钱来支持台湾独立。六月二日，中国社科院副研究员王建民在网路上发表评论，扬言中国将封锁台湾经济。事后，中国国台办发言人张铭清澄清，「没听到过要严格审批台商投资或经济封锁台湾的政策」，但六月五日，再度传出奇美集团在中国的一些工厂遭到政治骚扰，以及数名与民进党政府关系良好的台湾企业家被中国政府视为不受欢迎人物。

* 以商逼政典型 　牵制陈水扁

北京的一连串行动是向台湾企业界施压，企图通过台湾企业界的力量来牵制陈水扁总统未来四年的执政。这是典型的「以商逼政」，尽管此一战术并不是新现象，但却显示中国政府正在调适自己，藉以面对陈水扁总统连任且将执政四年的现实。在此一施压行动中，北京将阻挡台湾制宪视为最大课题，因为北京解读台湾的制宪等同于迈向北京定义下的台湾独立。

　从一九八七年迄今，台商总计前往中国投资达一千亿美元，台商的投资成为中国获取外资的主要来源之一，对中国过去二十余年的经济扩张极为重要。因此，恫吓台商是一把两面刃。一方面，台湾在中国的投资规模甚大，大到大多数台商与台湾政府已无法忽视中国对台商的恫吓，而这意味著中国对台商的恫吓，必然会成为台湾国内的政治问题。另一方面，台湾的投资对中国的经济成长极为重要，北京当局虽能施展恫吓，却不能真正断绝台湾资金这只金母鸡，否则必然严重损伤中国自己的经济本身，从而损伤中国共产党本身的统治。

　因此，从北京当局的立场来看，恫吓台商是一招可具实效的政治攻击，但却不能让事态演成对所有台商的全面恫吓，否则将引起反效果。于是北京当局选择瞄准特定台商（和陈水扁总统与民进党政府关系密切的台商）作为攻击对象。毕竟，在台湾资本主义的政治生态中，钱有说话的力量，如果支持民进党政府的台商发现他们在中国的经济利益极可能受损，他们确实极可能反过头来向民进党政府施压，要求政府作出若干「善意」动作以「缓和」两岸关系，以降低中国的压力。在这些「善意」动作之中，制宪问题将成为关键指标。

* 与台商撕破脸　北京风险大

然而，在实施资本主义改革已二十余年且经济持续成长直接攸关中国共产党政权基础的中国，钱也有说话的份量。北京绝对不会冒著伤害外资（包括台湾资金）前往中国之意愿的风险而作出与台商撕破脸的打击行动。北京当局会持续恫吓乃至某种程度地骚扰台商，特别是亲台湾政府的台商，但不会真正对这些台商（包括许文龙的奇美集团）进行无可弥补的攻击。

* 台商若转向　不利中国

再者，对许多台商而言，他们也未必害怕中国的攻击，因为与中国相较，东亚与南亚区域尚存在著许多比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与生产成本更低廉的国家，如越南的平均每月工资较中国低二○美元，印度的生产力水准及工资成本与中国相当，而法治、人权与政治安定的状况则远非中国可比。如果北京持续施压，那么将会有许多台商转往越南、印度，以及其他国家，结果是中国自己受伤。事实上，鉴于北京的压力以及本身在中国的利益前景，许多台商正开始重新评估对中国的投资政策。利润考虑仍是首要关切，但如果台商担心自己的企业会变成中国与台湾权力斗争的人质，他们便极可能谋求将投资转向其他国家。

* 北京会自找台阶下

因此，中国恫吓台商的举动，是一场斗鸡赛局。一方面，如果台商和台湾政府在中国的压力之前让步，中国政府将会见好就收，收取战果之后适当放缓压力，藉以继续让台湾资金前往中国，贡献中国的经济成长与军备扩张，并据此认为恫吓台商的战术极具效果，从而在今后一再地运用此类的战术，并将施压点越拉越高，藉此获得台商与台湾政府更多的让步。另一方面，如果台商与台湾政府拒绝在中国的压力前让步，那么中国北京当局鉴于不能真正砍断台商前往中国投资的底线，在一阵咒骂却发现施压台商的战术难以奏效之后，将会调整战术，自己找台阶下─北京当局向来善于自己找台阶下，然后再摸索其他的战术。在最终分析上，北京最近对台湾的战术行动及其根据台湾政府回应方式所获得的讯息之解读，将影响著今后四年北京对台湾的政策。

转载自《Taiwan News财经．文化周刊》, 137期 (2004.6.10), 页28-29。
作者赫尔岑是专研国际与中国问题的学者。